人民日报中国经济周刊官方网站国家一类新闻网站

经济网 中国经济论坛


首页 > 新闻 > 时评 > 正文

政府面对民营小银行:既要会生,更得会养

在小型民营银行发展过程中,存在许多逻辑上自相矛盾的地方。

《中国经济周刊》 首席评论员 钮文新

(本文刊发于《中国经济周刊》2019年第2期)

对打着民间金融旗号胡作非为,笔者向来深恶痛绝。相反,对规范的,以民营银行、私募股权基金为代表的民间金融机构则充满敬意。

如果当年没有纵容非法金融无序发展,而是多批几家小型民营银行,并配以政策,允许民间的闲置资金以创新方式转化为民营银行资本,那当下是不是可以看到一支强有力的金融新军?

遗憾的是,同样是民间金融,正常规范的渠道被各式各样的清规戒律限制着,而非法金融的口子却开得大大的。在“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旗帜下,做个网页就敢P2P,由此滋生了多少金融骗子?整烂了多少金融资源?太让人心痛!

民营银行盈利不易

1996年1月12日,民生银行在全国工商联的推动下,成为中国第一家主要由民营企业发起的民营银行,现在已经是响当当的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了。但是,这样的银行在中国有几家?民生银行初始时就有了一定规模,而且其服务对象也首先应当是大型民营企业,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它的定位都是“主办银行”。

曾几何时,中国专注服务中小型民营企业的银行几乎是空白。大量地方信用社、城市商业银行也大都集中服务于当地有政府背景的企业。终于,在民生银行成立127个月之后的2006年8月18日,浙江台州温岭的一家城市信用社被批准转身成为浙江民泰商业银行。

这根独苗又熬了95个月才有5个兄弟姐妹,2014年7月到9月,深圳前海微众银行、上海华瑞银行等5家小型民营银行相继问世;再过24个月之后的2016年,小型民营银行全年再添12个成员。至此,除民生银行外,18家资本规模30亿到40亿元的小型民营银行再无新兄妹。

据说,首批5家民营银行(深圳前海微众银行、天津金城银行、上海华瑞银行、浙江网商银行、温州民商银行)均已实现盈利。但这等规模的银行盈利并不容易。按照当下的监管要求,这些资本规模在30亿至40亿元的小银行,总体贷款规模最多300亿元,就算其存贷利差达到3个百分点,基本利差收入也不过9亿元而已。

以成立最早的浙江民泰银行为例,在其成立11年后的2017年,在已拥有10家分行、71家支行、1300多亿元资产、35.7亿元收入的前提下,其年度净利润尚不足6亿元。尽管民营银行生存韧性非常强大,但面对越来越高的硬件、人员等刚性成本,再加上行业必须讲求规模效应的规律性约束,以及传统业务的激烈竞争,能够实现微利实属不易,恐怕很难谈得上发展和创新。

在笔者看来,在小型民营银行发展过程中,存在许多逻辑上自相矛盾的地方。

比如,设立小型民营银行的目的是希望它们能够专心服务于小微企业,但如何才能为那些分散的、小额的、信用水平极难判断的小微企业提供有效服务?是否可以单纯依靠提高利率去覆盖高成本?

说实话,不少接受高利息贷款的企业,恐怕借钱的时候就没打算还,这是民间借贷过程中经常出现的问题。一方面,贷者需要较高的利率覆盖成本;另一方面,敢于接受高成本的企业风险巨大。这是一个基本无法化解的矛盾。

再比如,越是小银行,越是服务于小微企业,越是需要强大的现代数字技术支持,但30亿到40亿元的资本金和9亿元基本利差收入是否具备现代数字技术的投入能力?

所以,许多小型民营银行进退维谷。这些银行知道,在传统银行业务的老路上和大银行竞争,根本没戏,就算搞得非常好,也不过是在收支平衡点上惨淡维系。

尴尬的民营银行怎么办?

怎么办?为了降低未来的经营成本,现在就需要大规模的科技投入,但30亿到40亿元的资本金能够支撑动辄就需要十几亿、几十亿的金融科技投资吗?

金融科技投资谈何容易?那几乎就是一个“无底洞”,别说小型民营银行,就连大银行、国际金融巨头面对这样的“无底洞”也会感到非常头痛。而且,这方面的人才很贵。作为小型民营银行,本来在传统业务方面就需要花费更高成本吸引人才,现在再加上金融科技方面的人才,怎么可能吃得消?

中国小型民营银行已经陷入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造成这个结果的因素很多,从根本上说,首先是管理者思路不清,以为多开一些小型金融机构就可以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而完全忽视了银行必须规模经营的基本规律。金融监管当局必须尽快放宽小型民营银行资本金充实通道,允许它们把资本金增加到100亿元左右,构建小型民营银行的良性循环空间。

更重要的是,政府必须鼓励第三方金融科技服务平台公司的发展,以此为小型民营银行提供公共服务平台和个性化定制服务。这是小型民营银行发展的关键,也是发达国家金融发展的重要趋势。

比如,谷歌、脸书等互联网科技公司,它们不是自己去搞互联网金融服务,而是大力度研发金融科技产品,为各式各样的金融机构提供专业的金融科技服务,从而大大降低了金融业的科技成本。

这样的公司可以提供公共服务平台,同时还可以为小型民营银行提供个性化的定制和研发,小型民营银行可以通过租赁、分期等方式购买个性化产品定制,从而推动民营银行的健康发展。

可以说,第三方金融科技服务平台公司的发展和小型民营金融的发展能够形成良性循环。小型民营金融机构过多,第三方金融科技服务成本越低,小型民营金融机构越容易存活,小微实体企业所能获得的金融服务越充分、成本越低。

所以,鼓励和推动普惠金融发展,试图以此降低小微企业金融成本,需要政府有非常强大的创新思维能力。发展小型金融、普惠金融是一个系统工程,千万不能让民营银行掉进“会生不会养”的陷阱。

有人说,政府只管批准(准生),至于能否存活?如何发展?那是企业和市场自己的事,政府不应当干预。笔者认为,这种说法不适于金融业。金融业从来都是强约束行业,其发展健康与否和政府所创造的公共金融环境密切相关。

如果这个环境迫使小型民营银行总在盈亏平衡点上挣扎,那它们不仅无法对小微企业提供良好的服务,而且自身还将变成重大金融风险。所以,对于小型民营银行,既要会生,更得会养,这是民间金融健康发展的关键。

责编:陈栋栋


 

fm

2019年第2期《中国经济周刊》封面


中国经济周刊-经济网版权作品,转载时须获得授权并注明来源,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网络编辑:何颖曦)
作者
  • 微笑
  • 流汗
  • 难过
  • 羡慕
  • 愤怒
  • 流泪
  • 0